去九寨沟,是我想了很多年的一桩事。
我明白梦想都是危险的,因为渴望越甚,越是会对瑕疵难以容忍。我也明白艳丽的声名最具摧毁力,经年的口碑,怕是已渐渐地将灵气熏染得流了俗。
在临到九寨之前我一直刻意按捺着自己的性情,提醒自己要平淡一些。既是爱水之人,则当有乐水之智,须爱惜出行的美丽光阴,别一不小心被现实的落差弄得心情一落千丈才是!
路途异常曲折艰险。李太白在大唐盛世里唏嘘: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不亲身体会是绝对难以诵出此诗的孤绝之境的!在前往九寨的蜀道上,很多年来不曾晕车的我被斗折的山路颠沛得呕吐连连,逼入视线里恐惧感更是将沿途风景煞尽:仅够两车对开的山路在“之”字形的盘山道上缓行,几乎每过一个或一个半车身位的时候就能听见揪心的刹车声,然后紧接着一个45度角左右的转弯。我几乎感觉到贴着我身体的车皮的另一面也贴着山边边,只消稍许抬眼,就可见万丈深渊……
过青龙峡的时候有好多人捐钱,诸事不相求,唯求平安,合十双手时的眼神里流露出简单纯粹的虔诚。在抵达九寨之前,大自然就以其鬼斧险峻收拾了人类过剩的欲望,修一时心清目明,好景方能映在心上。
梦想照进了现实的世界是美妙的。更美妙的是,梦想照进现实的世界竟然超越了梦想中的世界!神奇的九寨给予了我如此的神奇,如果让我说去过的地方中有不负盛名的,那就是九寨了!
我讨厌那种剥皮拆骨、翔实无味的游记,移步换景步步为营的,和导游讲解内容相似。虽然专业,虽然应景,虽然熟稔有关的传说故事,但终因失去了惊喜的心情而麻木了观赏的快乐。我不会细致得如教科书般地分解九寨每一个景点。我只会感性地说:如果有生之年不去一趟九寨沟的话,实在是一件憾事。
如果人生遇到惊愕,不妨噤声!
我的惊愕令我的无法白描九寨的美丽,何况不同人的眼睛制造着不同的审美,没必要相互篡改。我历来习惯是信步随心在景色里,既不想比照前人的评价,也无意建树另类的感想。美景当前,需要心无旁骛的自在、接纳、惊诧到甚至失控。如在九寨五花海处溜达的某个游览者,忽然地在人群里一声大吼:我不走了,我要在这儿放牛!我要在这儿放牛!
喜欢九寨,喜欢它艳丽然心如止水,喜欢它深沉然澄澈无垢!人说:九寨归来不看水!我分明已是“曾经九寨难为水”。
明明一路艰险两肩霜花,却感觉天高云淡落英缤纷,心在九寨的清流里涤过,很清爽、很轻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