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峡是我家,我家住在全国闻名的白帝城(刘备托孤之地)以南、长江对岸的山区里。三峡的雨是三峡的盛产,一年四季没有不下雨的。
长江是一条白黄的绸带,悠长悠长地从上游飘向远方。两岸是陡峭的山崖,葱葱绿绿的树和姹紫嫣红的花朵竞相媲美。清晨是清寂的凉爽,雾便从四面八方游弋过来,静静地覆盖在山峦、田野、草地、房屋人家和江河上,四处飘荡着梦幻一般的盛景。雾飘摇着,渐渐地散去,一会儿就被阳光带走了。
雨和雾是相生相孪的姐妹,雾走雨来。太阳刚才还好好的照着大地,地上的生灵还在伸着懒腰。可是,雨等不及了,她让云托个信儿,让风稍个情儿,让雷排好队,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出发。云朵从四面八方聚拢,搂着轻风,雷电跟着打声口哨,一股脑儿地全来了。这时候,阳光收起它的笑脸,天陡地暗下来,乌云密布,整个大地笼罩在乌黑的山风欲来风满楼的意境中。
雨儿叭啦吧啦地落下来,刚开始是几颗豆大的雨点,在干渴的地面上打着旋涡儿,一会儿就闪进地下了;雨儿在屋瓦上唱响一曲泉水叮咚,屋檐下纤纤细细的雨滴成了断线的珍珠,从高处摔下来,摔成几瓣儿,眨眼间就散落成一片苍茫。不多时,雷声逝去,雨儿在风的蛊惑下,细细如织,宠幸着竹林、山花、禾苗和大地。天地间白雾茫茫,细风斜雨象一首古老的歌,欢唱着,跳腾着,就一阵工夫,嗨,你看那大地、那庄稼正在痛饮甘霖,一个劲地打着饱嗝。
人们纷纷从田野里从山林从各个方向涌进屋里,擦擦额上的汗水,抹抹头上的雨水,干脆把衣裤全脱了,穿着大裤叉,在屋子里唱起了三峡的云。那歌声,飘出雨帘,在氤氟的空气中缭绕和激荡。孩子们最喜欢下雨了,不用在外面劳作,在雨中奔来跑去,恣意地打着水仗,你追我赶,好一幅欢天喜地的戏水图。
三峡的春天是离不开雨的。没有雨的滋润,三峡就没有如此的清新;没有雨的洗炼,三峡的山水风光就没有如此的妖娆迷人。因为有雨,三峡多了灵性,多了温文尔雅,多了情趣和美感,也多了文人骚客千古不朽的关于雨的赋词。“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,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。杜甫笔下的诗句,正好就是三峡春雨的写实,清新、洗炼、妖娆之美闪闪盈盈而来。
如果独坐高亭,手抚一弦琵琶,在白帝城听雨,从刘备托孤的情怀中,悟得一点人生感慨,调和着门外的斜斜细雨如织,当属什么样的意境从心头泛起?“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,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”。这不正是一种琵琶和雨的协奏么?
古今文人雅士登临白帝城,无不感叹万千,留下多少关于奉节春雨的诗画。他们取景于三峡地貌的险峻,或凝聚于峡江云雨的雾霁,或特写于溪峪流水的欢歌。山麓脚下,乱石重叠,流水潺潺,情感四溢;大江峡谷,烟雨浸润,雾锁山岚,笔含春雨清风。三峡的雨,洁如银,柔如丝,让人依恋,让人缠绵,让人回忆,让人产生文情诗怀。
我被三峡之雨浸润得酥酥软软,也想借一丝灵气来抒发醉迷之意。可是,看到这雨,品味着这缠缠绵绵的诗句,我怎能让自己在此不知天高地厚呢?
三峡的雨,是多情的雨,浪漫的雨,喜气的雨,及时的雨。君不见,长江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还。那雨,垂在江面,轻柔的飘动,缓缓地停在船来船往的茫茫氛围里。你听,那一声炮响,那座古城夷为平地,远古的情怀随着江水漂流着,一坐亮丽的新城拔地而起,在山腰矗立成现代文明的标志。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如雨水汇入长江,如长江汇入大海,永远朝着春天的脚步迈进。三峡人正在川江号子声中,在春雨的淋漓里,一天天走向富裕的新生活。
春雨贵如油。南疆这块土地,广阔无边,浩瀚无际。新疆是我家,这里多需要一场浩大的春雨,绵绵的如三峡的雨啊!
你听,雨来了,从东边飘来了,近了,更近了……你看,那春风携着春雨,翻山越岭而来,千里迢迢而来,正从四面八方迎面向我扑过来哩!
三峡的雨,是多情的雨,浪漫的雨。她们,都一块儿稀里哗啦地涌进我的心里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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